张璐诗
“以前我连字母都不认识,现在我已经是经常读书的人了”。在报道里读到这一句,我就不禁笑起来,想起几年前一句同等句式的话:“从前我连五线谱都不会看,现在我是专业乐团里的小号手了”。最近有则新闻: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发动全民“读书革命”。扫了一眼他给老百姓推荐的图书里,居然有本乔姆斯基的语言学,我一下就想起了大学期间啃乔姆斯基理论的苦日子。让不识字的人们,免费拿到的第一本“启蒙”书,就是将“歧义字”都抽筋剥皮的纯理论?这也只有疯癫的委内瑞拉才做得到吧?
他们疯癫得真让人羡慕。经济全球化倾倒众国之时,他们的总统先生开麦呼喊“反商业化”,如今在一片“炒!卖!”声中,又飙出逆流而上的“读!读!读!读!”,声言真洪亮,连篇累牍报道这事的欧美媒体行文间,难掩猎奇又羡慕。在文化艺术的发展跌落到瓶颈位置的西方发达国家,其重塑性已很局限——在全国城市广场派发免费图书?大部分人早就形成了自我阅读体系。
委内瑞拉有过军事独裁、文化教育寸草不生的十年,遗下了65%的文盲人口。这些年,委内瑞拉政府有意追回失落的时间,将全民的文化、教育普及计划写上法令,比如两年前就有标明“传播普及委内瑞拉传统音乐是公民社会责任”的条例。而新一代有了通风口以后,尤其有了已稳扎于国际乐坛的同胞杜达梅尔标杆在前,急切要参与“启蒙文艺”方案的青年,也大有人在。在查韦斯带头挥舞图书之前,这个详细的“读书革命”计划就是由一位青年提出的,他引用了1961年古巴推行“扫盲”运动时的口号:“我们不告诉人民去相信,我们告诉他们去读书”。读什么书呢,暂且来说,委内瑞拉贫民与老百姓还只能在免费派发的首批100本书目里挑,确实是有限了点,但里面也不乏王尔德、雨果和爱伦·坡。
余下的,就让我们祈祷这一切不会演变成理想与现实南辕北辙的假象,而终将成为内在的革命吧。上世纪70年代末,委内瑞拉也从上而下展开过“音乐救助计划”,鼓励全民学乐器,“在演奏中抗争”。后来,我们听到过委内瑞拉新一代心里的一团火,果真在琴瑟和鸣间烧起来了。全民读书呢?也许不久以后,欧美畅销书榜上将忽然冒出癫狂烂漫的南美之笔,又或者大后年全球一个重要的文学奖的颁奖礼上,授奖词将有这么一行:“沿承魔幻主义前辈的衣钵……字里行间爆发出文坛这些年鲜见的火花。”
畅想一下,查韦斯也许将笑起来吧:这些不过是乱人眼的玩意儿!他的野心所在,是先让委内瑞拉国民从里到外包裹上“文明”,然后才能对等地和西方发达国家掰手腕。其实,查韦斯要通过全民读书计划塑造国家独立身份的动机很明显,我相信他挥动手臂喊的那个“反帝批资”的口号,实质上只是用了他国习惯上的口吻,去表达“反对被美国大众文化同化”的愿望。否则他们怎能让毕加索挂满眼前,让瓦格纳响彻街巷。
真愿意看着委内瑞拉继续这样癫狂下去,真想亲眼去看一看。
来源:《新京报》 |